瞻前顾后

  粟白鸣  

【双黑】主掌繁华得几时(上)

钢琴师宰x小提琴手中也

全篇涉及到音符的全部用数字代替【受不了汉字的发音【可能是因为习惯了看数字】


公寓朝阳面的窗外有棵老枫树,天气好的时候,阳光就会透过叶片映成一片斑驳的阴影,离得不远处不知是哪幢楼总会在阳台的晾衣杆上挂一件长T-shirt,阳光把它的影子拉成了像是有人垂着头吊死在枫树上的长度。

   中原中也站在树叶的那片阴影里,肩上架着他那把宝贝小提琴,琴弓极轻极慢的从琴弦上像一片羽毛那样拂过去,阳光在他头顶漫开,和窗外的树叶染成一个颜色。睫毛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零碎的蓝色,像一片没有风浪的海。

太平洋因为那位经过它的葡萄牙人给它起名的故事太过出名而坐实了这个名字,那位葡萄牙人——只是恰好见到了它的风平浪静,就给它起了这个毫不相符的名字,中原中也很少能被人形容为“安静”,即使是在像这样拉琴的时候——

“太宰治!”轻柔的羽毛突然变成了利剑,琴弓磨过琴弦发出尖锐的鸣响,手指按错了琴弦,好好的7降了一个调。中原中也以拔剑出鞘的气势拿琴弓指着阴影外,“你又弹错!”

白色的琴弦在阳光下几乎变成了半透明,随着中原中也的动作还在微微发颤,他舍不得这把小提琴,否则早就用它的琴弦勒紧太宰治的脖子满足这个满脑子自杀的怪物的愿望。“我说过了,在这个乐句里两种乐器弹奏的部分相差两个八度更有震撼力,你的手指被绷带拉住了挪不过去吗?”

太宰治坐在那架洒满阳光的大钢琴前,手在中也说的那个音区敲了几下,又挪回到刚才自己弹的地方。“中也的耳朵是不是被那顶傻乎乎的帽子堵住了?”在琴弓继续向他靠近时他接着说道,“音区差的越多未必越有震撼力啊。”

“就像两个人自杀,一个人吊在树上跟着绳子晃悠,那根细绳子还差那么一点儿就能完完全全的勒死人,可是另一个选择入水的人,已经沉到河里死掉了,一直到他的口鼻处再也无法冒出气泡,他都没听到树上的那个人停止呼吸的声音——”

“你就是这样看待这首曲子的?”

“可是我听着中也拉琴就是这种感觉啊,就像有根金属丝在我脑袋里钻。”

下一秒就有一根凉丝丝的棍状物体紧贴住太宰治的脖子,他在那上面散发出来的好闻的松节油味的胁迫下慢慢的转动脖子,看见了对面那个吊死鬼一样的影子。

“如果你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就让那个影子变成真人版。”

“唉——中——也——啊,你这样可是犯法的。”

“虽然这次参赛你和我合奏,但艺术家偶尔需要做一些疯狂的事来保持灵感。”

太宰治双手在琴键上张到最大然后翻飞跳跃,从低音区到高音区,最后在最高音上连敲三下,声音有点尖锐。“可是我讨厌你的金属丝风格中也。”

“麻烦把你泛滥的自我优越感收起来。”中原中也收起了小提琴,转身走进房间摔上门,声音被墙滤过,模模糊糊的漏出来“你以为我愿意和你合奏吗?”

在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后太宰治从琴架上拿下了那份曲谱,曲是中原中也写的,音区跨度极大,有乐评家称赞是“高低音的碰撞”,中原中也自称这是他情绪的表达,对他来说是否有人愿意倾听是另外一回事,太宰治懒得去想中也的乐曲里究竟表达了什么。

“如果在咖啡厅里听到中也的曲子,我会在那些美人面前吐出来的,太失态了。”

他趴在琴键上决定自己写参赛的曲子,他偏好用蘸水笔写谱,笔尖在纸上摩擦,写到两个琴键之间的缝隙处会顿一下,黑色的墨迹就化开,像是蝌蚪长出了脚,他写了个开头,决定把原定的四四拍换成四三拍,一切又要从头开始,腿坐的有点麻,于是他站起来走到中原中也的房间外敲门:“中也我饿啦。”

过了很久中原中也有些闷的声音才传过来:“那你饿死吧。”

半个月前刚得知太宰治的钢琴启蒙老师织田作病逝的时候太宰治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两天,第三天出来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对他说“中也我饿啦”。中原中也想着这个人刚刚经历过这样的事,尽管心里不情愿,却还是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几乎丧失自理能力的太宰治。现在他不愿意了,他没有惯着太宰治的习惯,消极两三天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太宰治要一直颓废下去,与他毫无关系。

中原中也在房间里练习参赛曲目,没有太宰治在旁边嚷着“中也是不是在锯木头”之类的话,练习也舒服了很多。他不喜欢太宰治的风格,黑暗压抑,听着能想到月光照射到钢琴白键上反射出来的冷色调。记忆里所有不好的片段都能被带出来,曾有某位三流乐评家大肆赞扬太宰治的早期作品《Tonight》,说是听起来很美好很有希望,中原中也看到这条评论就笑,他从来没有刻意去挖掘过太宰治的曲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只有一次去咖啡厅的时候无意间听见在放《Tonight》,他听着听着就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死去的胞弟,记起去送葬时穿过墓园前那片树林,树叶叠起来遮住眼睛不让它和夜空相见,瘦高的树自己剥夺了自己拥有影子的权利,有几只乌鸦从树林里穿过,一路嘶哑的鸣叫着,在墓园上空盘旋几圈,世间的所有白色给予了墓碑,于是周围一片漆黑。喝完咖啡他回到公寓,太宰治趴在地上左手拿着条绳子右手拿着根蘸水笔,脖子上有青紫色的勒痕。他凑过去看,纸上鲜红的一片似乎要戳瞎人的眼睛。

美好和希望,那只是那位三流乐评家自己头脑里的幻想,太宰治本人不会具备那些东西,他的音乐里自然也不会有。中原中也知道太宰治也从来没深究过他的曲子里表达的是什么,他们从来就没想过要相互理解,他们只是两个疯子音乐家,世上的每个疯子都是独一无二并且孤单的,也从来没指望过有人能听懂他们想表达什么。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都觉得他的关系恶劣成这样是理所当然的,很久以前他们就互相看不顺眼。中原中也小时候刚刚搬到一个新地方就听说对街住着一个缠着绷带的怪小孩,后来去附近的教室学小提琴,路过一间琴房的时候听见里面有钢琴声,小中也趴在窗台上,看着里面那个弹钢琴的男孩,对着窗户那侧的眼睛还缠了绷带,中也拿手托着下巴,看着那个小男孩缠了绷带的两只手在白色的琴键上跳来跳去,手里拿着的那杯柠檬水的吸管都忘了咬,只觉得叮叮咚咚的琴声好听极了。

身上缠了绷带的小男孩弹了一会儿停下来,扭过头看着趴在窗台上已经有点呆滞的中也:“你怎么还不走?”中也的表情一下子活动起来,手一抖差点弄掉了那杯柠檬水,他想这个小孩是不是不喜欢练习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所以这么说?想到自己也是这样,中也决定不因为刚才的那句话生气,而是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对不起!我觉得你弹得很好听所以就站在这里了,我请你喝柠檬水!”看着对方露出有些嫌弃的表情他又补充:“我没喝过!”

五年十年二十年以后,当中原中也回忆起这一幕,想着自己如果能做时空旅行,一定要在太宰治露出嫌弃表情的时候把那杯柠檬水泼到他的脸上,要是恰好那天心情不好还要加一句:“不喝拉倒。”

绷带男孩接过了那杯中也用偷偷藏的零花钱买来的柠檬水,喝了几口才说了第二句话:“你的帽子真丑。”

或许关系恶劣成这样真的是理所当然。


TBC


估计三章就能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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