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

  粟白鸣  

【双黑】主掌繁华得几时(中)

钢琴师宰x小提琴手中也

开始的时候中原中也以为自己对那个叫太宰的家伙的反感是因为他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贬低了自己最喜欢的帽子,后来在学校里学到“虚伪”这个词,他瞬间犹如醍醐灌顶般把它记在了脑子里,转头就把这个不算太好的词狠狠扣在了自己的同班同学太宰治头上。

即使是成年人,想让他有所作为,“现在努力以后可以生活变得轻松一些”也会比“勤奋刻苦才能让国家变得更强大立于世界之巅”这句话的效果要明显得多。更何况彼时他们还是小孩子,“生活困苦”这个词对他们来说还太遥远,世界上居然还会有比连续练习两个小时更痛苦的事吗?

当然有,比如说连续练习一天。

中原中也站在房间里,觉得脖子与小提琴接触的部分硌得很,肩膀也因为与小提琴的接触而发酸,他拿着琴弓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发抖,为了防止因为出汗握不牢琴弓而戴上的那双手套也已经被汗浸透了,他很想喝身后那瓶放在窗台上的那瓶汽水,可是手抖了一下按错了弦,小提琴发出的声音扭曲了一下,又是一次没有做到完美的演奏,中也咽了咽口水,琴弓继续在琴弦上摩擦着。

对于太宰治来说,似乎手腕稍稍有点酸就是世界上最无法忍受的事,隔壁琴房里的琴声早就停了,不时还能听见女性的笑声,太宰治总喜欢在女孩子或是她们的母亲经过的时候弹点什么,尤其是《致爱丽丝》第二部分的那种类型*,他的手指灵活的出奇,听不见杂音。那些女性总会走进琴房继续聆听,太宰治在结束演奏以后会和她们攀谈以此来逃避继续练习,但只要演奏的内容没问题,织田作是不管他的。

中也好不容易让自己练的满意,收好琴走到窗边,只看见翘着二郎腿的太宰治和空着的汽水瓶。身上的汗似乎在一瞬间全部发挥了它们“制热”的功能:“太宰——”“中也生什么气呀?”太宰治笑眯眯的打断他,“我帮你喝掉了这么难喝的汽水呢。”

其实太宰治根本就不喜欢喝这种饮料,那些女孩的妈妈把这递给他的时候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尝几口,她们一转身他就扔了,中原中也是知道这些事的,可在当时的他们眼里,一首亲自演奏出的乐曲还不如一瓶汽水更有吸引力,用来奖励自己演奏出一首没有错误的曲子的汽水被讨厌的人只喝了几口就倒掉了。中也觉得今天的练习因为一个太宰治全部浪费了,他扑上去,直到织田作来把他俩拉开。

    他们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又满身伤痕的互相攻击着长大,学生时代每次毕业季分别前的最后一句话都是:“终于再也不用看见你了。”可随着九月的到来看见对方还是会默契的扭过头去“嘁”一声。这两个音乐才能突出的少年也在他们生活的那座城市渐渐出名,人们说你们要是不去读音乐学院走专业道路真的是可惜了,于是在18岁那年的九月,毫无悬念的又是一声“嘁”。

他们用三年修完四年的学分,然后终日待在不知位于何处的公寓里为自己的毕业作品做准备,期间他们打过架但结束后又给对方包好绷带继续坐在地上思考下一个音符,喝过泡面直到泡面盒子堆满整个狭小的走廊盒子里面爬出恶心的昆虫,撕过乐稿然后在漫天飞舞的白色纸屑里冲对方发火:“跟你待在一个房间里我就是死了也写不出一首曲。”砸琴键扯琴弦之类的事更不用说,活脱脱两个精神失常的大学生,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人的作品最后都获得了不低的评价,中原中也至今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位叫安德烈•纪德的外国人说的:“他们两人的曲子里揭露了当今最深的黑暗。”尾崎红叶在报纸上看到这句话,抬起和服的袖子掩着嘴笑:“你们俩可不是‘双黑’吗?”

若不是尾崎红叶教授的意思,中原中也想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次比赛时与太宰治合奏,他停止了练习,这里的4究竟是应该用升调还是降调,或者是保持它原来的音色呢,中也很少对已经完成的乐曲产生改动的想法,而令他有些不愿承认的是太宰治刚才的弹奏听起来确实比他的原曲更能抓住听众的注意力,他想起一个月前太宰治的单人演奏会,他坐在最后排,看着刺眼的白光打在琴键上,太宰治苍白的手指在其上跳动,创造音乐的同时碾碎光斑。

“绷带怪物。”这么轻声嘀咕着他起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太宰治仍然坐在那架钢琴前,钢琴声很轻很缓的飘了出来,似乎演奏者在温柔的抚摸琴键——中原中也因为自己的想象打了个寒颤,这种话用在任何一个钢琴师身上都好,偏偏不适合太宰治。在国小时期中原中也问过太宰治:“同样的一个音你为什么要用三根手指轮着弹?”“中也好笨哦这叫轮音换指啊。”记忆里太宰治在弹奏时更注重技巧,像现在这样如此……温柔的感觉倒算的上是罕见。

钢琴最后一个音符的尾音已经散了,太宰治仍然保持着双手放在琴键上的姿势,月光被窗棱分隔开来进入室内,一半洒在钢琴上一半落在地上。太宰治突然继续按下了琴键,右手在高音区同时按下三个音,左手仍然在低音区缓慢的移动,右手在连续弹了六次三个音的音符以后重新演奏起一开始的乐句,双手在最后重复着一个音调。

这实在不符合太宰治往日的风格,最后一个音还没有完全结束,太宰治突然慢慢的扭过了头,月光打在他脸上的亮色随着脖子的转动被一点一点的剥落,他原本还有点亮光的瞳孔在面对着中原中也的时候完全变成了漆黑一片,偏偏他还笑着,那双没有光的黑眼睛仿佛没有焦点,于是他的笑也是轻飘飘的,中原中也看着他,只觉得太宰治灵魂里所有被人所不齿的黑暗压抑与软弱在这一瞬间毫无保留的流露了出来。

“唉,中也呀。”太宰治突然轻飘飘的来了一句,然后又转回去站了起来,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中原中也在那一刻明白,太宰治要弃赛了。

双人合奏时如果有一人弃赛,那另一个人也没有参加的必要了。太宰治搬出公寓的时候没有人看见,中原中也回来看着少了一双鞋的玄关决定向西去旅行,在途经邻国被称为“天之山”的山脉时,他站在山顶听见附近有个本国旅行团的导游介绍:“有一位著名艺术家的创作灵感也来源于此,最后还和这里的一位当地女子发生了一段爱情故事。”“那位艺术家不是结过好几次婚吗?”游客里有人问。“是的,艺术家一生中……往往都会有好几段爱情。”*

看,如果是艺术家,人们很自然的会认为他们生性多情,精神敏感,否则怎会有“天才与疯子只有一步之遥”这种说法,还真是便宜了太宰治,一句“寻找灵感”就可以将他频频自杀以及整日约会不同女子的理由交代清楚。

中原中也“嘁”了一声,拉了拉外套往回走。

一路向西就到了欧洲,在亚洲中原中也常常被人误认为是外国人,走在西欧的街道上感觉倒是自然了一些,加上肩上背着的琴盒,更像是个年轻的流浪艺人。他一路玩过来,走走停停,在夏尔维勒待了几天后,路边小屋的院子里摆上了被装饰的闪闪发亮的圣诞树。

原来今天是平安夜,中原中也这么想着,低头继续往旅店走,走了几步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凉凉的,他抬起头,看见细雪悬而未降*。街上的行人都神色匆匆,想早一点回到家与家人团聚,他站在异国的一家咖啡厅前,身后是姜黄色的灯光,脚下是渐渐积起来的,被灯光染上颜色的白雪。突然就很想用小提琴演奏点什么,他是个行动派,一产生这种想法就立刻把小提琴从琴盒里拿出来开始演奏,先是拉了几首自己在旅行途中突然出现的灵感,越来越多的行人在他的面前停留,他看着比往日深了一个色调的黑色天空,突然想到了那天太宰治的眼睛。

于是他开始拉那天太宰治弹的那首,可能连名字都还没有的乐曲,停下来的人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士走过来,递给中原中也一枚两欧元的硬币。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的笑着摇了摇头,那位女士以为中原中也嫌少,又忙着从钱包里找钱,等到她再抬头的时候,那个蓝眼睛的青年早就跑远了。

新年过去以后,中原中也终于结束旅行回到了那个公寓,他拉开门把旅行箱丢到一边,走到房间的酒柜里去找红酒,从上往下第三行……从左往右第四个……他的视线从马利,古岱,拉菲,柏图斯上一一扫过,落在了一个空缺处,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是……98年的柏翠!

而能够悄无声息的拿走他酒柜里一瓶如此昂贵的红酒的只有一个人。

中原中也瞪着那个空缺处,似乎要把那里钻出一个洞。

他想,下次见到太宰治一定要告诉他——

“你的作品也就值两欧元而已。”

TBC

* 《致爱丽丝》第二部分是我当年的噩梦,如果记得没错的话是一连串的十六分音符:15556576162535176543……而且我双手协调性不是很好,左右手配合起来相当糟糕,这部分对双手的灵活性要求很高,写宰弹得好【就是私心别解释了】

* “天之山”其实就是祁连山,导游和旅行团还有那位游客说的话都是存在的【因为我就在那个旅行团里】当然,没有橙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年轻人【当时说的艺术家是王洛宾先生】

* 出自中原中也作品:“污浊了的忧伤之中,今日细雪悬而未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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