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前顾后

  粟白鸣  

【双黑】Nagahara

现代paro

借用部分原著设定【其实就是几个组织名称】

全员无异能



清晨的薄雾刚刚被阳光拉开一条缝的时候,太宰治醒来了。他趴在地上,脸埋在草丛里。在感受到青草顶端的触碰后,他稍微张开一点眼皮,感受到土壤里的潮气附在草叶上,从他的脸上拂过去。他慢慢的转过身,顺便用手摸了一把脸——潮乎乎的。树林很茂盛,他努力瞪大眼睛,只能看到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树叶。直到眼球开始发酸他才坐起来摸了摸脖子,稍微能感受到一点皮肤的凹陷。于是他站起来向山下走去,还不忘拉高领子以此来遮住脖子上的痕迹。

他从不佩戴手表,尽管如此他也知道这又是一个上班迟到的工作日。他打着哈欠走进侦探社的办公室,前几日突发事件的阴云仍然压在低空中,侦探社也因为要协助军警工作而变得忙碌了起来。太宰治稍微弯下腰以此来降低存在感,趁乱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周围的社员们无一不在奋笔疾书,中岛敦甚至抱着一堆比他还要高的资料摇摇晃晃的到处跑。太宰治猛地趴到桌子上,把两条胳膊使劲往前伸。他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于是把手缩回来摸了摸脖子——凹陷感仍然存在。他拉开抽屉翻找,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木材的味道。他甚至找到了那本多日没有阅读的《完全自杀手册》,但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反倒是听见了国木田由远及近的声音:“喂太宰!赶紧去写报告——”

太宰治终于看见了绷带白色的一角,他用力把它抽出来,连抽屉都顾不上关就站起来往外跑:“我要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啊国木田君!”侦探社的门在经过五分钟以后又响起了开启与关闭的声音。国木田翻开了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

“偏偏这个家伙的那份报告是最关键的。”

太宰治并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缠绷带,他在楼道的转角处迅速的扯了一截往脖子上绕,感觉差不多了才继续往下走。我根本不想回去写什么报告,而且还是无法让别人代劳的类型。他这么想着,同时伸手摸了摸脖子——痕迹被遮住了。

他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只有白色的人行道从前方的地平线下不断涌出来,在流进行人的眼睛之后又被其踩在脚底。在途经一家花店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尾崎红叶转过来的眼睛。她一袭黑橡色的和服,抱着一束三色堇:“想不到能在这儿碰到你啊,太宰。”

太宰治抬手摸了摸那段刚刚缠上去的绷带,似乎有点松了。他把绷带往脖子上按了几下,才抬脚向花店里面走去:“您来买花呀。”尾崎红叶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只没有被刘海遮挡的眼睛盯着他。“还是你拿着吧。”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把手里那束三色堇递给太宰治。“你知道这是要做什么的。”太宰治接过花,听见身后花店的门开了又关上,他并不急着走,反而在店里转悠起来。

“请帮我把这些花都包起来。”在他第三次从柜台前走过时,他终于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玫瑰说。“每种颜色都要。”店员连声答应着,迅速的包好递给太宰治,看着他手里三色堇和玫瑰的奇怪组合还是问了一句:“太宰君这次是从另一个方向到店里来的呢,是搬家了吗?”

“不,不是的。”过了一会儿太宰治才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明显是答非所问,“反正,都是要送给同一个人的。

 

 

太宰治不喜欢玫瑰,他更喜欢从桃树上折下来的一根花枝。几乎每个人都知道这种花能用来表达心意,尤其是在部分女性面前,一朵玫瑰花就能比得上他精心组织的一大段语言。

他觉得这很俗气。

某年的情人节,不,就是今年。太宰治又一次在上班时间从侦探社溜出来,街道上不出意料的到处冒着粉红泡泡。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无论做出怎样的表情,仍然感觉和节日的氛围格格不入。往回走算了。他这么想。下一秒中原中也就从前面的转角处冲过来,没长眼睛似的直接往他身上撞。肇事者原本忙着扶歪掉的帽子,抬起头才注意到受害者的身份,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才轻轻“啧”了一声。太宰治过了几秒才看清中原中也手里拿着的那束花,中原中也注意到他的视线,正想说话就被太宰治的笑声打断了:“中也,为什么刚好是八朵?”中原中也在挑选那束玫瑰花显然是用了心的,红橙黄绿蓝紫白粉,一个颜色也没有重复,正好八朵。对面的太宰治还在笑:“你难道不知道八朵玫瑰花的花语是‘弥补’吗?你要去弥补哪位美丽的小姐啊中也?”他还没笑完,那束玫瑰花就狠狠地摔在了他的脸上,等到他反应过来,街道上已经没有中原中也的身影了。那束花被摔的变了形,黄色塑料包装纸上绑着的缎带都掉到了地上。太宰治把花束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片花瓣留在脸上。那是一片白玫瑰的花瓣,上面还沾着黄色的花蕊。白色和黄色。他知道这种颜色搭配会留在自己的记忆之中,知道他每次想起这两种颜色都会感到阵阵剧痛,即胸口发痛。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中原中也究竟想要说什么,但会对此感到后悔,对自己听任他离开感到后悔。真是愚蠢,我应该追上他。我应该问清楚。

 

 

太宰治抱着一束三色堇和玫瑰走在路上,迎面而来的风夹杂着海腥味,并且愈发猛烈起来。临时缠上去的绷带又松开了,白色的纱布垂下来一截,跟着行走之人的步伐晃晃悠悠的,最底端隔一会儿又往下一沉。花束的包装纸在风声里“哗啦啦”的响着,然后被吹散,里面已经绽开的花瓣连同那一截彻底从脖子上滑下来的绷带一起,被风扯到了天上。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花束,所有的花朵都在一瞬间小了一圈。那阵混着海腥味的风似乎也感到愧疚,又“唰”的一下把另一半已经耷拉下去的包装纸盖在了那些花束上。正是在那一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往后退了几步以后他看见一个戴着红色蝴蝶结,有着金色头发的小脑袋在车窗的缝隙间闪了一下,然后迅速消失在车窗上黑色的玻璃膜之后了。太宰治顺着汽车前进的方向看过去,它进入的门旁边有个标志——Mafia。我不应该继续站在这儿,手里还拿着这样的一束花。于是他继续向前走,同时把花束上紫色的包装纸缠得更紧。他突然想到,要是中原中也那天的花是要送给太宰治的呢?

这个问题出现的毫无征兆,就像是一盆清水的表面出现的一个泡沫,突然并且非常惹眼,也无法用手指去戳破。太宰治继续在路上走着,回答不出自己想出来的问题却不能把它扔到脑后。这座城市自他搬来后格局就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这条路上每家店的位置和格局他都清楚。因此在走路的时候专心思考问题也没有什么问题。一盏盏路灯从他的余光里溜过去,穿过马路之前的最后一家店是一家甜点店。路口的信号灯是红灯,他环顾四周,在甜品店门旁边看见了芥川龙之介。

他原先只是看了他一眼,像是看其他行人一样。环顾四周以后又把头转了过来。芥川龙之介原先是拉开了门要进去的,他被太宰治盯着,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盯回去。他放开了门把手,退到一边让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人先进去。他冲太宰治点点头:“太宰先生。”

路口的信号灯还有最后五秒转换颜色,太宰治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束花:“真是没有礼貌啊芥川君,在经常光顾的店旁边看到熟人,都不会邀请吗?”芥川怔了一下,随即拉开店门:“请吧,太宰先生。”

于是太宰治走进了这家店,手里那束看上去稍显奇怪的花束被他放到了旁边的椅子上。他低着头,拿勺子在加了很多奶和两倍糖的冰咖啡里搅来搅去。“芥川君。”勺子转到第十九圈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和金属勺碰到陶瓷杯的声音混在一起,“我有事问你。”

“Mafia最近都在做什么?”

芥川龙之介的脸上在一天之内第二次出现了怔住的表情,他放下手里的陶瓷勺,原本拿勺的右手捂着嘴咳嗽了几声才回答:“抱歉,太宰先生。这涉及到内部机密,恕我无可奉告。”

 

 

太宰治搬到这座城市以后芥川龙之介也追到了这里,继续面对这位前辈不变的恶劣态度,从高中到大学。某天太宰治带着一身香水味踩着门禁时间回到宿舍,差点又被中原中也赶出去。他看着太宰治把抽屉里一叠信都抽出来然后瞄准了垃圾桶的方向,那些信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但仍然不可避免的和废纸画了等号。

“我不明白芥川为什么会崇拜你这种社会败类。”在垃圾桶的底部响起沉闷的撞击声后中原中也说,“都已经是成年人了,他怎么还这么……幼稚。几乎对你言听计从。”

 

 

不对啊,中也。芥川君对我崇拜确实没错,但这不代表他会丧失自己的判断能力然后对我言听计从。在我看来,说别人幼稚的人,自己也未必成熟。

如果崇拜在你眼中是社会败类的人就是幼稚,那么,你那些似乎是喜欢我的表现怎么算呢,中也?

芥川龙之介注视着太宰治在听见了自己的拒绝以后脸上逐渐出现的笑容,他停顿了几秒,“如果您真的想知道,为什么不回到Mafia呢?”“这个就免了。”太宰治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回去,“我对那个公司的内部资料还没什么兴趣,不过——”

“芥川君,中也前段时间都有什么事吗?或者是那件事发生的那天?”

出乎意料的是他得到的是芥川龙之介否定的回答,太宰治在离开那家店的时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结账,他穿过路口,迎面而来的风甚至带上了水汽。在继续往前走就到海边了,太宰治转了个弯,他到家了。

他鞋也没换,就这么直接踩进去。细小的灰尘在他的鞋底旁散开,他走进厨房,注意到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橙色的一大块贴在在灰色的冰箱门上,看上去很抢眼。上面的字龙飞凤舞,他勉勉强强看的清楚:你去死吧太宰治!他想起来这是中原中也的字,于是去书房找到一支笔,在便利贴上划了一道。那支笔似乎不太好用了,即使是划线似乎也不那么顺畅。他在便利贴上找到一小块空白,慢慢的写上。

如你所愿,中也。

房间里积了一层灰,太宰治离去时门板震动了一下,惊起一地浮尘。

 

 

他18岁那年搬到这座城市,某个和今天一样落日还有三分之一在地平线上的日子,太宰治把书包甩到肩膀上,慢慢的往家走,他走的很慢,帆布鞋的鞋底一下一下的蹭着水泥地面,“嚓嚓”作响,他曾经这样磨坏了三双鞋的鞋底。

他今天运气不是很好,老师似乎发现了他在课堂上看书的行为,把他抓过去好生拷问了一番,被放出来的时候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偏偏今天轮到他值日,没有人在的情况下也推不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师并没有搜查他的课桌,只是“怀疑”而已。

不,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以防万一他不得不把那本书带回家——尽管那本书并不算厚。

他带着一路的“嚓嚓”声走到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路口,右转是往他家走的方向,左转——

“咚——”窄巷里传来了木棍狠狠敲击在电线杆上发出的声音。

太宰治转了个身,把书包带子抓得紧了一点,免得到处晃荡弄出声音来,他贴着墙壁,慢慢的往声源处走,帆布鞋底落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声音。

转了个弯以后他看见了和自己身上相同的校服。

“觉得两年前被揍的不够惨吗?!”橙色头发的同桌继续挥舞起了木棍,他的面前是几个混混模样的人,太宰治想起来老师们曾经议论过这几位上届毕业生。他站在转角后想,中也在打架方面好像很有经验。

 

 

太宰治走到路口左转,而在路口前方,从前的窄巷早已被改建,看上去整洁又安静,再不会有不良高中生在里面聚众斗殴了。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风声逐渐变大,在沿海城市,这种现象往往预示着台风天气的到来,那天中原中也评价完芥川“幼稚”,正要把太宰治往外赶,外面就响起了嘈杂的雨声。他坐在床铺边上,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着窗外,室内很暗了,但两人都不打算开灯,太宰治反而顺了中原中也的一根烟,从椅子上挪到床铺上,和中原中也面对面的坐着,黑暗的室内只有两团微弱的火光在闪烁。烟快要烧到尽头的时候太宰治突然开口:“中也,你整天说崇拜我的人幼稚,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时候外面划过一道闪电,蓝光直直的照进室内,中原中也的半边脸都被照亮,身后的墙上还拖着一个被拉长的影子。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几乎要和闪电的蓝光混为一体,他就用那双眼睛盯着太宰治:“是啊。”

闪电的亮光和他的说出的最后一个音节一起消失了。

太宰治把烟拿在手里,那点微弱的橙色火光看上去似乎飘来飘去的:“我开玩笑的。”

又是一道闪电撕开了黑色的夜幕,这次的闪电更亮,中原中也整张脸都被照亮了,他扭过头直视着窗外的光源,表情没有变化:“我也是。”

 

 

太宰治在台风天走在街道上。在白天曾经走进过的店铺如今都跟他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他继续向前走,借着路灯投射下来的灯光看到了高中母校的大门。这所学校并没有带给他多少美好的记忆,常常因为上课时他和中原中也说到热田神宫,两个人为“这座神宫究竟出现在《东海道徒步旅行记》还是《歌行灯》里”之类的无聊问题被赶到走廊上。现在学校的大门前一片平静,难以令人相信几天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恐怖袭击。

那天侦探社接到通知赶去援助的时候那个恐怖分子已经站在天台拿着刀挟持了人质,太宰治正因如此前往参加谈判,他甚至登上了那个学生时代经常和中原中也一起吃便当的天台,最后的结果皆大欢喜,恐怖分子被成功制服,人质也被解救,太宰治站在天台上转过身就看到中原中也正在往天台上走。“你来干什么,尽前同事的义务前来关心问候?”“你别自作多情。”中原中也抬手压了压头上那顶黑帽子,“我有事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那还真是让小矮子操心了啊。”太宰治笑嘻嘻的往前走,他都已经预料到中原中也接下来一定会回击他:“你这个绷带——”

他突然被猛的往旁边一推,与此同时空气中划过一声枪响,太宰治被中原中也重重的推在了地上,后脑勺差点就磕到了栏杆,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狙击镜的反光。

他看见已经有警察往那个方向追过去,抬起手想叫趴在他身上的中原中也站起来,结果满手鲜红。

 

 

风越来越猛烈了,似乎想要把太宰治脖子上缠绕着的绷带全部扯下来,他想起中原中也那天逐渐变得黯淡的蓝色眼睛,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空,他猛然间想起了中原中也那双在闪电的亮光里发亮的蓝眼睛。或许那次他没有开玩笑。

他继续向前走,隔着马路,侦探社的红色砖房也被抛在了他身后,他登上清晨离开的那座山,中原中也的墓就在那里,是个能看到海的地方。

太宰治来到中原中也的墓前,风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停止了,月亮已经被嵌在了夜空上。他抬起头看那轮月亮,觉得长时间的仰视会让脖子发酸,于是向前走几步,踮起脚,拉住从树上垂下来的,类似枝条的东西借力。他的脚尖离开了地面,他的视线所及之处越来越高。太高了,他想,这样可不好,俯视月亮也不行啊,于是他手上用的力稍微小了一点,在能和月亮平视的时候,他的下巴正好靠上了刚才那个借力的物体。太好了,这样就刚好了。他在心里这样想着,眼前组成这被腐蚀的世界的色块正逐渐变淡又分崩离析,深蓝色慢慢模糊,转变为大海的蓝色。

就像那个人眼睛的颜色。



Fin.


三色堇花语:思虑,思念

Nagahara:日语中“永原”的罗马音

“永原”与“永远”谐音  或许还有永远回到原点的意思


这篇文我在同学去军训前一个星期前左右开始写,她去了五天,今天回来我才刚刚写完,写了半个月左右,加上构思的时间,是我目前耗时最长的一篇文了。

稍微埋了一点东西进去,能发现是最好了,实在不行我就一个人乐呵乐呵(。

以上,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评论
热度(23)
© 粟白鸣 | Powered by LOFTER